第93章

文 / 盈澈逝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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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半個月后,駱丘白和祁灃的傷終于痊愈,而老爺子還一直躺在醫院里,情況持續惡化,昏迷的時間越來越長,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。

    死寂的病房里,除了呼吸機和心跳記錄儀盡忠職守的發出“滴——滴——”的聲響以外,再也沒有半點聲音。

    祁灃坐在病床前,看著躺在床上已經瘦成一堆枯骨的老人,抿著嘴一不發。在重癥監護室躺了將近一個月,如今老爺子被轉到了普通病房,從那里被轉出來的病人,不是快好了,就是沒得救了。

    “老爺子他……還有多長時間?”

    祁灃半天才開口,醫生摘下聽診器嘆了口氣,“準備后事吧……祁老先生沒有幾天了。”

    一句話等于判了死刑,或許是下個月,或許是下個星期,又或許就是明天,這個縱橫一輩子,玩弄人心爭強好勝的老人就要與世長辭。

    周圍人一片死寂,管家和幾位傭人都在擦眼淚。

    “你們都先出去吧,我在這里守著。”祁灃打發掉所有人之后,靜靜地坐在椅子上。

    床上的老人沒有時間和精力再去染發,一頭銀發非常的凌亂,干枯焦黃的身體支撐不住寬大的病號服,他陷在被子里,臉上一片死氣,嘴上帶著氧氣罩,哪怕他以前有多么霸道輝煌,此刻也只是一個等待死神的老人罷了。

    這讓駱丘白一下子想到了自己去世的父親,那個時候他也是這樣守在父親的病床前,看著他一點點的枯瘦、蒼老、最后死死地抓著他的手離開了人間。

    第一次見到祁老爺子是什么時候的事情了?

    時間過得那么快,久遠的他幾乎已經記不清楚了,印象中第一次相見,他穿了一件絲綢唐裝,精神矍鑠,看著他的眼睛都是發著光的,哪怕這個眼神只是因為他終于替孫子找到了爐鼎,并不是因為他駱丘白,但記憶中的形象與眼前的人重疊在一起,也讓人有些心酸。

    “總會好起來的。”駱丘白不知道怎么安排祁灃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    祁灃扯了扯嘴角,臉上的表情很淡,“命都是老天給的,這些我都明白。”

    他握著老爺子的手,想到過往爺孫倆那些激烈的斗爭,低聲開口,“爺爺,不管還有幾天,您都得撐下去。”

    迷糊中,老爺子似乎有了點反應,他大部分時間都是昏迷,很少清醒,此刻聽到祁灃的聲音竟然睜開了眼睛,渾濁的眼睛落在兩人身上,他抬了抬手,似乎想要說點什么。

    駱丘白知道這是他們爺孫倆的時間,自己不便插足,起身往外走。

    “……小……小駱……”嘶啞的聲音從呼吸面罩里發出來,沉悶的,帶著顫抖。

    駱丘白一下子頓住腳步,回過頭的時候,老爺子竟然向他伸出了手,祁灃往前湊了湊,“爺爺,您想要什么?”

    祁老爺子看不太清楚眼前的人,但是他能分辨出聲音,他抓著祁灃的手,另一只手仍然伸向門口,駱丘白心里翻滾,走到床前請聲叫了一句,“老爺子,我在呢,我知道您不想看見我,有什么事情等您好了再說。”

    祁老爺子使勁搖了搖頭,猛烈地咳嗽著,一只手抓著祁灃另一只手抓著駱丘白,斷斷續續的說,“回……回家……一家人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
    一句話幾乎要讓駱丘白哽住了,祁灃深深吸了一口氣,說不出話來。

    這時旁邊的小護士小聲說,“祁老先生現在這樣不能出院啊,萬一……”

    “死……死在家里……小灃……帶爺爺回去……”祁老爺子一遍一遍的重復,攥的兩個人的手腕都疼,用最后的力氣重復著,眼眶里滾著淚水。

    祁灃的眼眶猩紅,卻沒有掉下一滴眼淚,過了好久才點了點頭,“好,我們回家。”

    回家的路非常順利,甚至連醫生都沒有阻攔,一個病入膏肓的老人,就算住在醫院里也是等死了。

    一路上,老爺子始終沒有松開駱丘白和祁灃的手,他半躺在座椅上,看著車窗外五彩斑斕的城市,想到自己曾經在這里縱橫,卻忘了看看身邊的人,有的時候人總要走到窮途末路,才會發現自己從一開始就選擇了死路,那些曾經拋棄的,那么可貴,那些執著的,卻分文不值。

    煢煢孑立,能陪在他身邊的也只有這兩個孩子了……

    傭人知道老爺子回家了,特意準備了一桌子好菜,老爺子離開醫院反而精神了很多,甚至能坐在椅子上吃飯,可是所有人都知道或許這只是回光返照。

    祁家老宅好久沒有這么熱鬧,席間老爺子顫抖的給駱丘白和祁灃夾菜,咳嗽著讓他們給他講自己昏迷時發生的事情。

    駱丘白本身就是個溫和愛笑的性子,講起笑話來更是信手拈來,老爺子難得笑得開心,到最后都掉下了眼淚。

    飯后,兩個人送老爺子上樓休息,進到臥室之后,老爺子看著祁灃說,“小灃……咳咳,我那幾盆花你幫我去看看吧。”

    祁灃明白老爺子這是故意要支開他,抬頭看了駱丘白一眼,駱丘白回他一個安撫的眼神,搖了搖頭目送他離開。

    房門“咔嚓”一聲關上了,老爺子再也撐不住身體,一下子跌在床頭,顫抖著打開床頭柜,拿出里面一個紅色的鐵盒子。

    此時看到盒子他再也忍不住,哽咽的說不出一句話,廢了很大力氣才把盒子打開,里面放的全都是照片,有祁灃父母的,有祁灃從小到大的,還有一家四口的……

    點點滴滴,記錄著整個家庭,其中有一沓尤為仔細收藏的,全是祁灃從小到大的照片,哇哇大哭的,戴上紅領巾的,騎自行車跌倒的,學鋼琴獲獎的……

    照片中有駱丘白熟悉的臉,看著這個男人從團團這么大,變成如今強勢又英俊的樣子。

    老爺子撫摸著這些照片,拿著兒子和兒媳的看了又看,過了一會兒才慢慢遞給駱丘白,“小駱……以后你替我收著吧。”

    駱丘白驚訝的張了張嘴巴,“你要把這些給我?”

    老爺子顫抖著握住他的手,目光晃動又心酸,眼淚模糊,“等我死了以后……替我好好照顧小灃,咳……我陪不了他一輩子了……我今天就把他交給你了。”

    這話的意思那么明顯,他把自己僅剩的親人,一直想要控制又保護的孫子,親手送給了孫子最愛的人,這不再是上位者的命令和要求,而是一個臨終前的老人,最后的托孤。

    駱丘白的眼眶有些酸,使勁扯了扯嘴角,“您別想這么多,病總會好起來的,我還指望著跟您繼續爭團團和祁灃呢。”

    老爺子第一次在駱丘白面前露出笑容,他的喉嚨里發出呼呼的喘息,閉上眼睛哽咽的說,“以前是我做錯了,祁家對不起你……以后再也不會了,這都是報應……報應。”

    他又是哭又是笑,一口氣上不來幾乎要昏死過去,駱丘白幫他端了一杯水,坐在他旁邊輕聲說,“老爺子,從那天您幫我擋刀子開始,已經不欠我什么了。”

    說著他幫老爺子扯了扯被子,拿起紅色鐵盒輕快地說,“您好好休息,這個禮物很珍貴,我會珍藏一輩子,以前的事情都過去了,我們一筆勾銷。”

    老爺子閉著眼睛,眼淚縱橫,沒有再說話。

    駱丘白轉身放杯子的時候,就聽見身后突然嘩啦一聲響,猛地回過頭來卻發現老爺子竟然跪在了他面前。

    “老爺子,您這是干什么?快點起來,我受不起!”駱丘白臉色一變,趕緊把他扶起來。

    老爺子卻說什么也不起,虛弱的全身哆嗦仍然堅持,他緊緊地抓住駱丘白的手,像是用盡全身的力氣,嘶啞著嗓子抽噎,“你救了祁家三次啊……我卻害過你那么多次……你讓我怎么忘記?道歉的話我自己都沒臉面說了,現在這里就你我兩個,這些你受得起……”

    駱丘白心里酸澀的厲害,坐在地上扶著他,一時說不出話來。

    地上寒氣重,他咳嗽的越來越厲害,一張臉蒼白如紙,這時他顫抖著拿出一個仔細收藏的紅色布袋,上面用金線繡著龍鳳呈祥,他塞到駱丘白手里,使勁扯出一抹笑意,含著眼淚說,“小駱……打開看看,咳咳……”

    駱丘白的手指也開始發顫,解開紅綢袋子,里面是一對碧綠的翡翠鐲子。

    祁老爺子抓著駱丘白的手拍了拍,斷斷續續的說,“……這是小灃奶奶……咳咳,生前留下給孫媳婦的……我收了二十多年……小駱,現在送給你……幫我好好照顧祁家和小灃,原諒我……”

    駱丘白閉上眼睛,一滴眼淚砸在鐲子上,心口蜷縮的厲害。

    這一對鐲子對祁老爺子來說不僅僅是一對鐲子,這是他跟去世的老伴對孫子的祝福和對祁家人的認可,如今他跪在地上,親手送給了駱丘白。

    “老爺子,就算沒有這些我也不會離開祁灃,我要的不是一個儀式也不是誰的承認,我要的只有祁灃一個,以前是以后也是。”

    祁老爺子扯出一點笑容,掉著眼淚點頭,“好……好孩子,以前是我瞎了眼……”

    他說著說著話,像是用盡了最后的力氣,頹然又虛弱的倒到一邊,這時房門打開了,祁灃走進來看到眼前的一幕露出驚愕的神色,他快步走進屋里,老爺子已經說不出更多的話,但是能認出是祁灃進來了。

    他一只手抓住駱丘白,另一只手抓住祁灃,用盡全身力氣把兩個人的手重疊在一起,流著眼淚使勁想要說點什么,可是喉嚨里像是塞進什么東西,他苦苦的撐著,不肯松手。

    祁灃看了一眼鐲子就什么都明白了,一時眼眶酸澀,回握住老爺子的手,“爺爺,我原諒您。”

    老爺子像是終于了了心事,一滴眼淚滑下來,緊緊握著兩個人交疊的手,到昏迷前最后一刻都沒有松開。

    醫生沖進來,全力搶救總算是留住老爺子的一條命,駱丘白拿著手里的鐲子站在窗口,祁灃從背后抱住他,沉聲說了一句,“祁家媳婦。”

    駱丘白一下子笑了出來,踹他一腳,“去你的。”

    此刻陽光正好,s市的雨季終于結束,祁家老宅的花園里蟲鳴聲聲,所有陰霾此刻都已煙消云散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這個夏天,s市仍然熱鬧非凡,車水馬龍。

    駱丘白主演的幾部電視劇全部上檔,正好趕上五一小長假和暑期黃金檔,收視率節節攀升,他成了當之無愧的“收視王”,力壓一眾紅星,從出院開始就一直片約不斷。

    而另一邊,他參演的國際大片《戰爭史詩》上映取得了全所未有的成功,他雖然不是主演,但是飾演的那個角色卻有不少于主角的戲份。斯皮爾導演第一次與亞洲人合作,放棄了一眾大牌明星,選擇他這個當時只能算紅人的明星,卻在好萊塢取得了相當漂亮的成績,還拿了不少獎,駱丘白這個唯一的亞洲面孔也引來一片盛贊,成功闖入國際影壇,還被人冠上“國際白”的外號,一時接拍大片接到手軟。

    這個星期,里德爾的《功夫之魂》終于殺青,駱丘白一改之前的形象,首次嘗試奇幻末世類型的動作片,拍打戲任勞任怨,全部親自上陣,當片花流出去之后,引來一片叫好,電影未播先熱。

    出差半個多月,駱丘白心里實在是惦記祁灃,提前三天就坐飛機回來了,他毫不懷疑狗仔隊能挖到他回國的消息,也預料到國內的粉絲可能比國外的還要熱情,可是當戴著墨鏡從機場出來的時候,還是被眼前人山人海的一幕嚇了一跳。

    他站在原地左右到處看,鄭淮江敲他一下,“你不往外走胡亂看什么呢?”

    現在駱丘白雖然身屬留白娛樂,但是鄭淮江是他的片頭約經紀人,《功夫之魂》這部片子就是他幫忙穿針引線,所以拍戲的過程中自然還是他負責駱丘白的工作。

    “我在看是不是一會兒葉承、孟良辰這幾個大腕要出現,要不機場怎么這么多人。”

    鄭淮江嗤笑一聲,用一副看土包子的眼光看他,“我拜托你長點腦子,怎么跟這么多國際大導合作過還是那么笨?駱丘白先生,你紅了,你現在是大牌了,腦袋上帶著‘國際’兩個字,不要妄自菲薄ok?”

    駱丘白咳嗽兩聲,還是覺得有點像做夢,直到走出去的時候,人山人海的粉絲開始大聲尖叫,有的小姑娘嗓子都喊啞了,還在不停地喊“丘白最棒!”“白白我愛你!”

    無數的鮮花和掌聲襲來,大批粉絲手里還拿著五顏六色的熒光板,上面寫著“白白no.1”“駱水之丘有白白”“王者歸來”之類的標語,駱丘白才意識到自己已經不再是過去那個只知道悶頭拍戲,哪怕再勤奮也會因為臉蛋不夠帥而被人pass的駱丘白了。

    機場里被堵的水泄不通,大批警衛前來維持秩序,駱丘白一路簽名簽到手軟,等到走出機場的時候已經是三個多小時之后了。

    按照行程,他還要去星輝公司那一份合拍的廣告片約,跟著鄭淮江剛走進大樓,就看到遠處有人在吵鬧。

    其中一個長相不錯的男人是前些日子選秀上來的前十名,可是壓根沒什么知名度,low到十八線開外的小明星。這會兒他正站在大廳中間,指著一個弓著背的男人破口大罵,“瞧你這德行!沒用的廢物!連杯可樂都端不好,我要你有什么用,讓你當助理還不如養一條狗,至少還讓我省點心!”

    “李金鑫,聽說你以前還是凱德的經紀人?就你這個蠢樣還當經紀人,公司怎么給我配了一個你這么個狗東西!”

    他一腳踹過去,畏畏縮縮的男人一下子被踹倒,因為這里是星輝不是凱德,所以在保安沒來之前也沒人多管閑事。

    聽到這個名字,駱丘白一下子頓住了腳步,這時就看那小明星又打了他一耳光,“你給我把鞋子擦干凈,用你的衣服擦!”

    李金鑫彎下腰給他擦鞋,不小心碰倒了旁邊的可樂罐,他趕忙去追,可樂罐卻骨溜溜的滾到了駱丘白的腳下。

    駱丘白彎腰撿了起來,李金一抬頭對上了他的眼睛,一剎那異常難堪,一張臉完全漲紅了。

    駱丘白怎么都沒想到會在這里重新遇上李金鑫,這個在凱德娛樂把他賣了無數次的經紀人,曾經還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:“瞧瞧你這慫樣,要臉蛋沒臉蛋,要背景沒背景,就你這樣子還想混娛樂圈?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!”

    李金鑫瑟縮一下,臉色難看成了豬肝色,看了看身后發飆的小明星,擠出一抹諂媚的笑容抽了自己兩巴掌,“原來是駱哥您啊……多謝多謝,以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,我該死,您……您大人不記小人過……現在能不能看在以前的交情幫……幫幫我?”

    旁邊的保鏢要趕人,駱丘白笑了笑把可樂罐重新遞給他,“先生哪位?說的話我都聽不懂,東西還給你,下次要小心一點。”

    說完他遞給他一張紙巾,重新戴上墨鏡走了。

    李金鑫此刻還蹲在原地,成了眾人嘲笑的對象,恨不得一頭撞死。他怎么都想不到曾經只配演龍套的駱丘白,有朝一日會成為大紅大紫的國際明星,如今他蹲著,駱丘白站著,居高臨下,云泥之別,他慚愧羞恥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
    商談廣告片約的時候,祁灃的電話打來,說已經開車在樓下等他,小家伙迫不及待的要找爸爸,所以鄭淮江就帶著他一起到了會議室。

    會議結束,駱丘白抱著兒子一邊跟鄭淮江聊天,一邊往外走,這時候就聽到背后有人叫他,“丘白。”

    他一回過頭,看到來人愣了一下,鄭淮江一看這架勢,識趣的找了理由離開了,一時間整個走廊里只剩下駱丘白和團團,還有對面而立,許久不見的孟良辰。

    駱丘白驚訝的挑了挑眉毛,“好久不見。”

    懷里的團團眨著大眼睛,看了孟良辰一眼,“爸爸,這個叔叔是誰啊?”

    “爸爸的一個朋友。”駱丘白淡淡的開口,笑著捏了兒子的臉蛋一下,抬起頭坦然打招呼。

    孟良辰仍然像以前那樣英俊,只不過蒼老了一點,下巴上還長出了一點小胡子,他看了看駱丘白懷里的小家伙,過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,“丘白,這么久沒見,有空喝一杯嗎?”

    駱丘白給祁灃打了聲招呼,跟孟良辰去了星輝樓下的西斯咖啡廳。

    小家伙一臉好奇的看著孟良辰,拿他跟灃灃比較,心里小聲嘀咕,這個叔叔不如灃灃長得帥,看爸爸的目光也不如灃灃熱,一看就配不上爸爸。

    那么多年了,這里仍然沒有變樣子,可是兩個人卻都回不到過去了。跟孟良辰的略帶滄桑相比,駱丘白反而更加年輕了,他已經快三十歲了,可是仍然眉目清淡溫和,嘴角始終掛著一抹淺淺的笑,一件簡單的白襯衫配牛仔褲,沒有任何花哨的成分,完全看不出他已經是個大紅大紫的明星了。

    “丘白,恭喜你求仁得仁。”孟良辰說的是駱丘白如今的在娛樂圈里的地位。

    駱丘白扯了扯嘴角,“運氣好罷了,之前的事情還沒來得及說一聲多謝。”他說的是當年那個幾乎將他毀滅的“三角戀”里,孟良辰主動攬過了所有責任。

    提到當年的事情,孟良辰臉上露出一抹苦笑,“那只是我的補償,況且我做得遠遠不夠,當年我不該沒放下清流就去招惹你,或者如果早一點承認我們的關系,也不會發生那樣的事情,到底是我對不起你。”

    “當年的事情我都不記得了,還提它做什么。”駱丘白笑了一下,輕聲開口。當年誰是誰非已經沒有意義,他是個很護短的人,如今一顆心被祁灃占滿了,甚至連回憶都不愿意再分給旁人一絲一毫。

    一句話堵住了孟良辰后面所有的話,他看著眼前這個恣意瀟灑,舉手投足全是灑脫自如的駱丘白,再也不是那個在他面前委屈自己,用一雙如霧的癡情眼睛默默注視他的小弟弟了。

    他就像一塊璞玉,沒有雕琢就被自己扔掉了,如今風光正茂,奪人眼目,刺得他眼睛都有些酸澀了。

    “這兩年都沒看你拍戲,在忙什么?”駱丘白對這個男人太熟悉了,哪怕沒有任何愛情了,他也看得懂他的每一個目光,所以在他看著自己的一瞬間,他聰明的轉移了話題。

    “戲都被駱大明星拍光了,哪里還有我什么事。”孟良辰笑著勾了勾嘴角,他如今的境況的確不好,當年三角戀、同性戀這兩個帽子對他的事業幾乎是毀滅性打擊,他從天王級的巨星迅速衰敗成如今的閑散之人,也算是他不專一的報應。

    “今天我跟星輝的合同到期了,以后可能也不會續約了,至于拍戲,其實想跟你再合作一次,不過你現在的身價我已經高攀不起了。”

    孟良辰故作輕松的口氣讓駱丘白笑了一下,“有機會可以,不過祁灃同不同意就難說了。”

    孟良辰的手頓了一下,臉色變了變,半響才說,“這次不變了,就是他了?”

    “嗯,如果有下輩子那也不會變了,你也知道我是個死纏爛打的人,一旦認準了某個人就不會輕易松手。”

    駱丘白提到祁灃時滿目溫情的神情,讓孟良辰露出一抹苦笑,他當然知道駱丘白有多么癡情不移,這些都是他親自體驗過的,只不過他也一樣知道,駱丘白一旦被傷了心,放開了手,那么一輩子就不會再回頭,果斷決絕,愛的癡狂,斷的干脆。

    孟良辰只覺得嘴里滿是酸楚,盡管他已經決定放手,可是看到駱丘白如今的樣子,仍然覺得有些胸悶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直喝牛奶的團團一眼,半響才開口,“這孩子就是媒體提到的你那個兒子吧?真挺可愛的。”

    駱丘白拍了拍兒子的腦袋,“團團,叫叔叔。”

    團團乖乖叫人,像只小貓一樣窩在爸爸懷里,兩只眼睛一彎,露出兩個小酒窩,笑的像個小彌勒佛。

    孟良辰很喜歡小孩子,從以前到現在都沒變過,可惜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同性戀,曾經也想過收養一個孩子,卻因為怕緋聞最終沒有實行,如今看到駱丘白正大光明的帶著兒子,小家伙又那么伶俐可愛,他笑著感嘆一句,“丘白,你真幸運,能收養到跟喜歡的人長得那么像的小家伙。”

    駱丘白玩味的挑了挑眉毛,摸著兒子的臉壓低聲音說,“沒錯,是很幸運,只不過不是收養而是親生,從我肚子里拿出來的。”

    孟良辰陡然一楞,駱丘白很淡的笑了一下,“很可笑吧?我自己也不明白為什么會這樣,可事情就是發生了,我一開始也不信,可是我這輩子只跟一個人上過床,由不得我不信,孩子的另一個父親是祁灃,小家伙很像他是不是?”

    孟良辰完全懵了,一張臉變得蒼白無比,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這是真的,可是駱丘白的目光那么認真,他認識他那么多年,自然非常明白。

    那一句“這輩子只跟一個人上床”“孩子的另一個父親是祁灃”一下子刺痛了他的耳膜,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。

    他也不知道為什么會這么荒謬的事情,頭一次聽就相信了,或許是駱丘白沒有騙他的必要,或許是他的直覺作祟,看著歪著腦袋一臉傻乎乎表情看著他的團團,他的手腳冰涼。

    原來,他不僅僅是錯過了一個曾經毫不保留深愛他的男人,還失去了一個可愛的孩子和做父親的資格……

    就在這個時候,駱丘白的電話響了,祁灃低沉不悅的聲音傳來,“你怎么還不出來?不知道我在等你?”

    駱丘白悶笑一聲,“一共才十五分鐘你就等不及了,要不就賞你去幫我買個披薩回來吧,我要黑胡椒味的。”

    小家伙聽的灃灃的聲音眼睛一下子就亮了,手腳并用的爬上駱丘白的肩膀,小肉爪搶過電話說,“灃……灃灃,要吃要吃,奶黃包包……雞蛋羹!”

    祁灃冷哼一聲,“要吃自己去買,誰愿意伺候你們誰去,蠢兒子你除了吃還知道點什么?還有你駱丘白,慈母多敗兒,你到底要我說幾次,嗯?”

    他的聲音不大,但是在安靜的咖啡廳里還是聽得一清二楚,孟良辰的臉色變了變,最后變成了一抹苦笑。

    這時電話還在繼續,團團抗議無果,開始讓爸爸幫忙,“你就幫他買了吧,小兔崽子快把我纏死了。”

    誰知祁灃竟然沒有橫眉冷對,反而一本正經的說,“饞死了?那回家我好好‘喂’你,爭取給小兔崽子再添個弟弟。”

    一句話讓駱丘白嗆了一下,撂下一句“小心被咬斷”接著咔嚓掛了電話。

    此時,孟良辰扯了扯嘴角過了一會兒才開口,“駱丘白,你的心真狠。”

    駱丘白就像沒聽懂什么意思,“你說笑了。”

    孟良辰深吸一口氣,終于從不清醒中回過神來,他以為自己放下了,可是見到人還是會沉浸在不切實際的幻想之中,如今幻想被駱丘白毫不留情的敲碎,他知道應該把自己擺正在什么位置。

    他笑了笑,挺直脊背,這時候駱丘白已經準備走了。

    “下個月四十三屆金牛獎,我被提名了,我賭候選名單里有你,要不要賭一把,看看影帝花落誰家?”

    駱丘白還真不知道這件事,笑著說,“現在賭有點早啊,萬一我連提名都沒有豈不是糗大了?不過如果被提名,這個賭我接了,孟良辰你還記不記得我說過,總有一天會打敗你。“

    兩個人相視一笑,前嫌與舊時那些深埋的回憶一起煙消云散,從今天起,孟良辰仍然屬于任何人,卻惟獨不屬于駱丘白,因為他已經不需要了。

    駱丘白抱著小家伙起身離開,團團還特別乖的說“叔叔再見”,走到門口的時候,孟良辰叫住他,“丘白。”

    駱丘白腳步停住卻沒有回頭。

    “祝你幸福。”

    大門推開,風鈴聲響起,駱丘白很淡的笑了一下走出咖啡廳,迎接他的是提著披薩和奶黃包的祁灃,男人擁抱住他和孩子,兩個人完全不介意周圍,溫柔的親了一個吻,坐上車子轉身離開了。

    從始至終,駱丘白都沒有再回一次頭。

    坐在車子上,路過高架橋,對面一座高樓上是駱丘白的巨幅手表廣告,璀璨的燈光下,整個城市里貼滿了他的照片。

    曾經這個位置屬于孟良辰,他被貼在最高處,像個君臨天下的王者俯瞰眾生,高不可攀,駱丘白這種小人物只配在淋了一天雨還被人淘汰的時候,悄悄地仰望他,可是如今駱丘白取代了他,成了這個位置上新的主人,標志著一個嶄新的巨星時代馬上就要來臨。

    “看什么呢?”祁灃偏過頭問他。

    駱丘白笑著回過頭來,“看我長得怎么那么帥,順便佩服一下你的眼光真不錯,一眼就看上了我。”

    祁灃冷哼一聲,暗罵了一聲“少自作多情”,可是耳朵卻在燈光閃過的時候染出一層紅暈。

    作者有話要說:完結倒計時ing~~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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